我上了鑽石王老五的車

  我住的小區號稱是「時尚生活樣板」,裏面也著實有幾個漂亮人物,比如住在我樓上的那個帥哥。說人家是帥哥好像透著那麽一點不嚴肅,實際的情形是一個相當時尚的「青」中年,介乎一個非常暧昧的年齡段,就是小孩叫「叔叔」或者叫「大哥哥」都不爲過的意思。他每天背一個碩大的LV的公文袋,穿一身筆挺的觀奇或者BOSS的西服在樓裏出沒。我是很沒有自制力的物質女人,他這麽華衣靓裝的出現,很能滿足我庸俗的小市民趣味。再加上最關鍵的一點,我從來沒有見過他身邊有異性的影子,這就是美德,了不得的美德,使得我對他的評價立刻從璞
  玉上升到了名鑽,玉石王老五和鑽石王老五在物質女人的心目中地位是很不一樣的哦。
  鑽石王老五主動和我搭腔了,在電梯裏。那是一個陰雨霏霏的清晨,電梯裏沒有其他人。他按了負一層的按鈕,狀似不經意地問我:「下雨了,怎麽上班啊?」我一愣,隨即答道:「出西門打個車好了。」
  「雨天的士不好打呢。小姐好像是在地王大廈上班的?我在那裏見過你。」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!心裏那頭快樂的小鹿樂得沒頭蒼蠅樣地跌撞起來,這個帥哥,這個帥哥他居然注意過了我,還知道我工作的地方。不過面子上仍舊是淡淡的:「哦,是嗎。」說著偷偷拽了拽背包的帶子。
  「我在發展銀行大廈,就在你對面,要不,你搭我的車吧,順路。」心裏的花兒呼啦啦地全開了。我高興死了,我今天穿的是最漂亮的一套粉色的裙裝;我高興死了,我今天抹了一點綠茶味道的香水;我高興死了,我昨天晚上睡了一個好覺,今兒早晨看起來唇紅齒白粉嫩嫩的招人愛;我高興死了,我在剛過去的生日裏和上帝禱告讓我遇到一個鑽石類的帥哥,上帝居然就聽見了。不是那麽寵我吧,我都快不能正確認識我自己了。
  心裏一高興,嘴上就沒了防線:「那好啊,又方便又環保。只是太謝謝你了。」必要的禮貌還是要的,要不怎麽對得起人家的青眼呢。帥哥就是帥哥,連品位都和人不一樣,滿世界的三廂車臭了街,帥哥的坐騎是雷諾啊。圓滾滾很猙獰的車頭,圓滾滾很厚重的車身,關鍵是印第藍很經典的顔色,就這些,已經很能吸引人的眼球了,再加上車裏的這一對璧人似的俊男靓女,好了好了,不能再形容了,再形容別人就沒法活了。
  有點遺憾,一路無話。到了地王,我和帥哥對視一笑,幾乎是異口同聲:「謝謝。」下了車有點納悶,他謝個什麽勁啊,不過,雖則是一路無話,我還是頂受用的,至少說明人家在帥之外,還添一個酷字。聒噪來聒噪去的,那是沒發育的小P孩。
  反正那一天的工作時間裏,我對每一個人都笑臉有加,連我那不開竅的撲克臉上司都察覺了點端倪,到處事兒媽樣的和人打聽:「Vivi是不是撞桃花了呀。」我呸,我就這麽點追求,撞個桃花就那麽喜形于色的,我還混不混了?
  不過這麽想著,愛情的野草還是在心頭瘋長起來了,燎原之勢啊,春天提前到了。
  接下來的情形,真是心想事成啊,我懷疑我上輩子是不是上帝身邊的小馬仔,對他老人家言聽計從,馬首是瞻,要不他怎麽就這麽眷顧我呢,連我每天晚上的祈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,兌現得一點不打折扣。
  帥哥的車每天准點在西門外「恭候」我的芳駕。每每遠遠地看見我,就早早地欠身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,害得我要在小區晨練的人們衆目睽睽之下格外的步履娉婷一點。我心裏暗暗地笑道:「看吧看吧,什麽叫香車美女。」面上卻仍舊是不動聲色,很能表露我倨傲的禀性。
  上班的路上,帥哥照舊不發一言,只是偶爾在塞車的路段,會欠身在我的前面打開儲物箱,問我:「喜歡聽點什麽音樂。」帥哥的音樂品位都和我如出一轍啊,全是Enigma一類的調調。這使得我越來越堅定了初時的想法:「真是天造地設啊。」
  不過除了上班路上的這點交情之外,帥哥好像遲遲邁不開步。不過也成,按我的分析,這樣沈穩而克制的男人,也許在這個城市裏已經絕種了。這便更鼓舞了我的士氣,我都打算在包裏多放一支牛奶,在合適的時間表達一下一個勤勞的中國女人細膩而周到的關懷了。
  一個月後,清晨,我剛在車裏坐定,正在醞釀一個嬌媚的笑臉給他,帥哥就遞過來一沓油票:「那,這裏是這個月25的油票,你只坐早晨的單程,所以只需要負擔這四分之一就好了。謝謝,一共是108元,如果你有零錢,最好;沒有的話,給我10塊錢也成,下個月裏扣好了。」
  聽著這邏輯嚴密,言辭周到的一番話,我幾乎當場變成了白癡兒童,腦子使勁使勁空轉,轉到快滑牙了,也沒弄明白個所以然來。敢情這個把月來,這厮是把我當成分擔油費的乘客了呀。雖則這事在有車一族當中也聽過不少,但這麽帥氣的司機,這麽帥氣的車,明擺著有色誘的嫌疑嘛。我怎麽就那麽不開眼呢,我活該。
  我想我當時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非常可笑的—挂了一半的笑臉,眉眼之間卻全是懵懂無知狀。那天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收的場,好像是給了錢了,好像也一樣說了謝謝了,好像還對公司看門的大爺遞媚眼了,一切有如慣性,我是刹不住車了。
  我實在是太桃花眼了,把那麽正常的事情非要往暧昧裏出溜,不怪誰。可我接下來怎麽辦呢,還坐不坐人家的順風車啊。不坐了,透著我多小氣,再說了,每天早晨看見帥哥也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好事啊。
  坐,爲什麽不坐!打的到地王每天得25元,一個月算下來,能省多少?說到錢的問題上,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。是啊,爲什麽不坐,桃花沒了,實惠還在,這是撫慰我傷情的惟一的良藥了。
  我決定,從明天開始,我要求他把車繞深南路兜一大圈,直接給我兜到解放路地王門前,我才不願意再去爬那勞什子的過街天橋了呢;還有,我從明兒開始又要變回香水試用裝了,我才不管他喜歡不喜歡,那車裏的檸檬味道,就和我家潔廁劑一樣,我可受夠了;再有,明兒得跟他要一電話,這陣子下班有准點了,說不定可以搭上這順風車,他不是愛做司機嗎。
  這麽算計著,我又自說自話地高興起來了。原來鑽石王老五就這個德性呀,我放棄了……